炽羽眉

  虽有登天之志,却乏兰台之才;常自无聊之时卧榻空想,后以文字以记之。今仅献与诸君共赏,诚盼博诸君一笑,仅此而已!

  ———宋市小黄

  第一章

  寒风呼啸,暗暗地的夜空里,长长的街道上,有些泛黄的月光下,一道狭长的背影渐渐行近。一个手持酒坛的汉子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中,此时已是午夜时分,街道上多数商铺早已关上了门,仅几家妓院酒楼赌场尚未关门。寒风四起,汉子不禁哆嗦了几下,狂饮下一口烈酒这才热乎了些许。他慢步在长街上走着,步态极为懒散,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显有行人在外闲逛,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正蜷缩着一个哆嗦的身影,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名乞丐婆婆。那老婆婆脸上的皮肤干巴巴起皱,双手宛如枯树枝一般,紧紧握住半个冰冷的馒头轻啃着,仿佛在害怕自己嘴张得太大这仅有的半个馒头会被几口咬掉一样;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满是补丁的灰布衫,极为单薄,在寒风中紧缩在墙角,仿佛想要挤进墙缝里一样;蜷缩着发抖。她冷眼看了看那汉子,眼神极为冷漠,仿佛世间的一切对于她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这手中白天讨要来的半个白面馒头。

  正在此时,临街怡春院内走出一群人来,几个衣衫华丽却单薄的女人扶着一名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那汉子一身酒气,醉眼朦脓,步伐散慢,显然已经喝醉,仍不时伸手在那身旁的几名妓女身上摸索着,与她们嬉笑打闹着。寒风中四处弥漫着那汉子身上的酒味与妓女们身上浓郁的脂粉味道。他们前后各有四名刀客围绕,他八人均是那汉子的保镖,走出怡春院,一阵寒风袭来,几名妓女均打个几个寒颤,那汉子却没有觉得寒冷,显然他乃是个习武之人。那几个妓女嬉笑着说了些下次再来,慢走之类的话后,便缩回怡春院去了。只听到她们称呼那汉子为董爷,杭州城内不认识他董爷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便是杭州驻军千户董千豹,由于当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正是他的大姐夫,正由于此中关系,他才能混到这千户官之位。因为朝中有纪纲撑腰更使得董千豹骄横拔扈,即使是杭州知府也得让他七分。

  董千豹一行九人走出十余歩,那黑影酒客也也已款款走来,相距已不过十余丈的距离。墙角的老婆婆在寒风中连连咳嗽了起来,显然是噎住了;董千豹神色略有不悦,一名侍卫见状登时大怒,冲到那老太婆身前,怒道:“你这老不死的,居然敢扫董爷的兴!”言语间那人早已抬起右脚直冲那老太婆踢去。

  就在此时只听“啪”一声响,一个酒坛直撞在那侍卫的胸口,将其振出数丈之外,那酒坛之快,甚至那侍卫的脚还没有碰到那老太婆便已经中招;酒坛在空中登时碎成片,那侍卫早已被震断数根肋骨,蜷缩在地上呻吟。其余七名侍卫见状,纷纷拔出背后的大刀,就在此时董千豹也已抢过身旁一名侍卫手中的大刀紧紧握在手中;他不禁背后直冒冷汗,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他知道如若不是他先出手救那老太婆,恐怕自己早已毙命当场了。他心里登时出现八个字“快剑如风,炽眉若羽”;他甚至险些脱口而出念了起来;可是他没有拿剑,也许应该说自己还没有看到他的剑。只见那黑影越走越近,近到到黯淡的月光下他们均已能够看清他那冷酷的面庞,那对雪白的眉毛更是格外的显眼。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一种不属于人间该有的气息。他傲立月光下,却没有只言片语,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属于自己的猎物,那眼神不禁冷董千豹浑身不自在;就仿佛一只饥饿的豹子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身前的绵羊一般。“快剑如风,炽眉若羽”正是天策录中用来形容他的可怕的词,他就是“炽羽眉”叶雨时,天策录黑道第一杀手;凭借着一柄玄冰剑一步步走上杀手的至高境界。据江湖中人传言他的剑快得像风一样,其剑术上的造诣甚至仅次于天策录黑道十大宗师中以剑法著称的“剑圣”莫轻笙。

  董千豹冷笑道:“叶雨时你本可一剑将我击杀,可惜你却出手救下那老太婆,从而使得自己失去先机。作为一个杀手你还不够格,因为你心中还存有善念。”这一句话既是为了想去挫败叶雨时几分信心,更是为自己壮胆。高手对决之时,出了本身武功的高低之外,还有信心与意念也是同等的重要;董千豹虽不是什么一流的武功高手,却也是见识极广,这些他还是知道的。

  叶雨时的杀气有岂是能如此轻易戳去的,否则他也便不能活到现在了,他每次杀的都是比自己强的对手,当然随着自己实战的增多,自己的实力也正在一步步增强。这次他也不明白主人为何要派他来杀这一个沉醉官场的浑人;可是就是这个浑人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段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可是这个董千豹的出现却已经无情的将他内心的伤疤揭开,鲜血淋漓!

  叶雨时却没有回答,就在董千豹话音刚落之时,他出手了;是那样的决绝;他没有兴趣与一个将死之人说话。此时那柄宛若寒冰的玄冰剑已经在他手中,甚至董千豹等人均未看清那柄剑是从何处拔出的。就在叶雨时刚使出这杀招时,他便已经后悔了。因为那墙角的老太婆已经不见了踪影,突然就不见了踪影;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她就是“龙婆”;一个杀手界幽灵般的人物。这个龙婆也是天策录杀手榜中前十位的人物,如果是二人对战,叶雨时自然有十足把握,可是现在他招已发,假如这老太婆果真是龙婆,她趁隙出手,今晚自己恐难全身而退了。可是此时杀招已蓄力而发,自然是无法收回了,叶雨时唯有拼命一搏了。

  那一剑来的极快,剑的寒光在黯淡的月光下瞬时闪过,董千豹甚至还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以“扑通”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叶雨时仍旧站在原地,仿佛他根本没有动过一般,只是他冷峻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最苍白的还是他的嘴唇;他握剑的右手甚至开始有些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此时那老太婆又已经蜷缩在墙角,仿佛她根本不曾离开一般,没人看清楚她是何时又蜷缩回去的,也没有人知道她方才去了哪儿。

  那老太婆冷笑道:“嘿嘿……炽羽眉,也不过……”“如此”两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龙婆只觉咽喉深处登时冰凉,鲜血喷涌而出,她眼睁睁的开着自己的血液涌出,那眼神是如此的无助和绝望,她永远的蜷缩在了那墙角里。

  那八名侍卫见此情景,均是屏住呼吸,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眨眼的功夫已经逃得没了影;长长的街道上,更加的冰冷,出了两具渐渐开始发凉的尸体之外,再也没有半点东西,甚至连狗吠声也未曾听到,静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叶雨时双腿一软,险些倒下;龙婆果真名不虚传,他始终还是被她打伤了;这已经是五年来他第一受伤,而且这次伤得很重;那三根“龙须刺”已经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而且那针上有毒,虽然自己暂时已经将毒抑制住了,可是只要再运用动手便会毒发身亡。更可怕的还是那“龙须刺”会随着经脉四处游走,那种痛苦就宛如万蚁噬骨般疼痛。

  “哈哈……炽羽眉果真名不虚传,就算是在失先手的情况下也能一招击杀龙婆,黑道第一杀手果真是不假!”言语间,一个锦衣汉子拍着双手从黑暗处走来;他身后紧跟着两名黑衣劲装汉子,二人相貌极其相似,也是一般高矮,显然是孪生兄弟;那锦衣汉子赫然就是董千豹。叶雨时登时大吃一惊。

  董千豹笑道:“你怎么也没有想到,你拼尽全力击杀的只是我的替身吧!哈哈……”顿了顿,他又说道:“假若不是龙婆的伪装,就算是再来三个龙婆一起恐怕也难以伤到你叶雨时分毫吧!可惜你的弱点就在于妇人之仁,一个杀手,一个黑道第一杀手怎么可以有人性了,所以你更该死!”

  叶雨时只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便已经投向他身后那两名孪生汉子身上,用那种惯用的眼神看着他们;因为直觉告诉自己这二人绝非是易与之辈

  董千豹见他在打量身后的二人,赫然道:“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二位乃是英雄乃是来自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高手,石他山.石青田兄弟!想必他二人的名号你也曾听说过吧,今儿便由他们兄弟二人送你上路。”

  叶雨时冷冷道:“我很好奇,为何你会事先知道我今夜会在此刺杀你,而先我一着布下此局的?”

  董千豹仰天笑道:“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你接到前来行刺我的命令时,你便已经进入了这个早已布好的局了。可惜这布局之人并非是我!”

  叶雨时猛的一惊,道:“你是说,你是说……不,不可能……”

  董千豹笑道:“这世间没有不可能,你以为你们间有情义吗?这世间还有情义吗?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叶雨时面无任何表情,道:“下这个命令的可是你们那位公子夫人?”

  董千豹冷笑道:“这已经不重要了,你该上路了。”董千豹似乎在担心夜长梦多,怕有变故。

  石他山,石青田兄弟听到他的命令,二人几乎同时出手,四只铁爪均支取向叶雨时的要害之处。叶雨时自中了那三支“龙须刺”之后,只觉就连呼吸也是一阵剧痛,哪里还能提得起半分真气。眼见石氏兄弟的招式已近,心中暗道:莫非我叶雨时真要丧命于此吗?也好,死了总比在这活在这世间好。他微微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阵寒风疾卷而来,一道黑影一把提住叶雨时,手中长剑一挥,将石氏兄弟逼退数步,却不恋战,提起叶雨时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长街之中。董千豹等三人登时呆立当场,他们怎么也想不出,黑道第一杀手除了成百上千的仇人之外,哪有一个朋友!

  那黑衣人提起叶雨时一阵快步奔走,叶雨时还未睁开双眼,他的鼻子已经告诉他救他的人是谁。是啊!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会有谁会来救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了。

  黑衣人疾驰了一阵,见董千豹等人均未追来,这才将叶雨时放下,叶雨时这才睁开眼睛,果真是他。一个白面清秀的汉子,鹰隼般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长长的鹰钩鼻,一对倒八字眉,一看便知此人绝非善类。

  黑衣人面无任何表情,道:“你依旧是如此的妇人之仁,否则他们三人又岂能困得住你!”

  叶雨时苦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是主人派我来的!”

  叶雨时冷笑道:“他派你来协助董千豹杀我的吧?”

  黑衣人却是不语,可是他眼神间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叶雨时道:“我们在主人眼中始终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为了更大利益而抛弃的棋子。”言语间透露出无限的绝望,是啊,他自小便是孤儿,是主人将他抚养长大;是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否则他早已饿死街头了;是他叫了他武功,更是他将他调教成出色的杀手;他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于他之手。他自小便将主人当做父亲般看待,可是没有想到今天他竟然会为了利益将自己出卖,他的心刀割般疼痛。

  叶雨时看了看眼前这自小一起被主人养大的伙伴,冷笑道:“既然是他的命令,你怎么还要救我?”

  黑衣人笑道:“他只是命令我杀你,可是没有命令我不能救你!下次我再遇见你时便是我履行命令之时,到那时便要看看到底谁才是黑道第一杀手;是你叶雨时还是我阮知非。”言语间是那样的冷漠,却让叶雨时觉得是那样的温暖。

  他便是天策录黑道杀手榜位列第二的“冷剑”阮知非,黑道杀手中排行仅次于叶雨时,以那柄冰冷的短剑著称于江湖。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武,一起喝酒,一起踏入杀手的行列,一起功成名就;他们同属一个主人,同属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有个令无数江湖人士胆寒的称呼“夜雨”。

  叶雨时哈哈大笑道:“阮知非就是阮知非,是非曲直在你嘴里总是千变万化的。”

  而后他又肃容道:“可是,主人那里你该如何交代?”

  阮知非朗声道:“这个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快走吧,找个地方将龙须刺的毒逼出来;锦衣卫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下次可没人再来帮你了。”

  叶雨时抱拳正欲说些感谢的话时,阮知非早已经消失在黑夜了,叶雨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黯然笑了笑。

  叶雨时找了个地方运功逼出龙须刺的毒,虽然龙须刺仍在经脉内游走疼痛非常,可是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了;休息一晚之后气力也恢复了许多,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于是便潜入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这时天空才微微亮,镇上街道上罕有人烟。叶雨时来到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福祥客栈门前,本想进店吃上一顿然后再休息一天,这时店小二也才刚打开客栈大门,站在门口伸了个大懒腰,见叶雨时已站在门口,立时脸上嬉笑着道:“客官早,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店昨个儿已经被人包,劳烦您去别家吧!”

  这个小镇虽不起眼,却是从巴蜀地带通往杭州的必经之地!所以镇上的客栈往往也是不愁没客人的。

  叶雨时多年的杀手生涯,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他也不搭理那店小二,径直朝街上刚摆出的包子摊坐下,拿了一笼包子,一坛烈酒,边吃边喝了起来,烈酒下口,才觉得龙须刺没有那么痛。

  包子摊的老板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均已有些斑白,一身灰布衣服上满是补丁,一看便是穷苦人家,否则也不会如此早便出来做生意了。秋天的早上有层淡淡的薄雾,不尽让人有几分寒意;这时正是睡的香的时候。老者此时也没有什么生意,摊子四周的几张桌子上也没个人影,他也便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一盘花生米,端着一碗烈酒走到叶雨时身旁坐下。笑道:“小伙子吃些花生米下酒吧!”

  叶雨时微笑道:“谢谢大叔!”

  老者喝下一口酒,将半个馒头搁下,拿出腰间的烟袋猛地吸了一口,道:“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

  叶雨时笑着点了点头。

  老者道:“小伙子,没事赶紧离开这镇上吧!”

  叶雨时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老者苦笑道:“前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来了一队锦衣卫封锁了小镇的出口,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叶雨时皱了皱眉,沉思不语!

  缓了缓后,叶雨时这才问道:“大叔可知道最近可有商队出城去?我也好搭段路程。”

  老者皱了皱眉,道:“昨个儿镇上倒是来了一队人马,他们是去往应天府的,今个儿一早便会离开;只是……”

  叶雨时问答:“只是什么?”

  那老者抽了口烟,才缓缓道:“那可是林阳侯娶亲的队伍,从巴蜀迎娶了新娘子回应天的。”

  叶雨时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脸上微微一笑,道:“多谢大叔指点!”

  那老者苦笑着摇摇头,道:“我指点什么啊!”

  叶雨时已喝光了坛里的酒,起身抱拳道:“大叔后会有期!”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策,这林阳侯楚天涯乃是朱棣最为宠爱的贵妃楚箫箫的嫡亲侄子,在朝中更是深得朱棣宠信,可谓是少年得志;他也是大名鼎鼎的“大明四公子”之一的林阳公子。叶雨时知道锦衣卫断然是不敢拦下他的婚车搜查的。

  叶雨时绕道福祥客栈后门口,纵身一跃入客栈后院,只见后院马房内系着二十来匹骏马,马房外停着一驾华丽的马车,车上装饰得大红大紫很是喜庆!不及他细想,只听得有两人说笑着走进后院,边走边道:“快点准备马车,准备出发了!”

  叶雨时急忙躲进马车之內,马车内更是奢华至极,车两侧均是两扇朱红雕花窗,正中央搁置着一张红纱帐床,纱帐均是上等的蜀锦织成的,车内四处飘溢着淡淡清香,令人沉醉!车内摆设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高雅,这车的主人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叶雨时不禁心中黯然,这世间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那贫苦人生活是那样的艰难,而皇亲贵胄却是如此的奢靡。

  此时已有一名马夫前来牵住了马,叶雨时透过窗户微小的缝隙看见一行人从客栈中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眉宇间时刻透出一股高傲的贵族气,身上的锦缎也是极为华美,腰间挂着一块蓝田美玉雕刻而成的玉佩,上面篆刻着“林阳”两个大字,显然他便是楚天涯。他身旁站着一名红衣少女头顶着一块大红的盖头,在两名丫鬟的牵引下走来,单看那两名丫鬟面目间的气质,便可知那少女定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名门闺秀,苗条的身材,让人不禁想要看看盖头下到底是张多么迷人的面庞。楚天涯身后的是他林阳侯府的四大高手,左首第一个一身黑衣劲装,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双目紧闭,没错他正是一个瞎子,可是他步履间稳健轻快,丝毫也不像一个没有双目的人,他就是林阳侯府第一高手追风;追风身旁的那人,一身灰布衫,双拳笼于袖中,显然是上三路的高手,他额头高挺,额下深陷着一对锐利的鹰目,他乃是老二逐月;逐月身旁的那人高瘦的个子,背上负者一柄长剑,却只有一只右臂,左边的衣袖里空荡荡无物,他正是惊天;最后一个头发极短,每根头发都好像直挺挺的站立一般,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就如同一条长长的蜈蚣趴在他脸上一般,他就是老四奔雷。这四人身旁则是一名须发半百的老者,他个子不高,双目似睁似闭,步履间也是摇摇晃晃,显然是一副不会武功的老者模样;可是叶雨时这十年的杀手生涯造就了他那一双慧眼,他知道这些人中这名老者的武功最为高强,可他又不是林阳侯府的,显然是女子那方派来送亲的高手。他们后面跟着二十来名侍卫,均是锦衣劲装卫士,看来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这些侍卫之后则是一群乐手及挑夫之流,约摸有三四十余人。

  叶雨时心中暗暗道:千万别让这群人发现自己,否则就算躲过了锦衣卫也难避过一劫。因为他们甚至要比锦衣卫更可怕。他慢慢的运气调息,呼吸也变得极为微弱,然后蜷缩进车内角落的一个装着女子衣物的箱子里,慢慢的将箱子和上。

  吱的一声响,车门应声而开,两名丫环将那新娘扶进了车内,在那红纱帐的床上坐下,此时马车已经开始行驶了起来。叶雨时暗自庆幸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只听到那新娘子轻声道:“蝶儿,芳儿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休假一会儿,有什么事我自会叫你们的。”

  那两名丫环齐声答道:“是!”便已退到车外去了。

  那新娘低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叶雨时大吃一惊,莫非自己方才看走了眼,这新娘子才是这群人里头最厉害的人物。叶雨时打开衣箱站了起来,只见眼前坐着一个红衣少女,丹凤眼,柳叶眉,瓜子脸上洁白无暇,长长的黑发用金色发饰盘在头顶,双手洁白若葱交叉着放在身前;双目清澈无瑕,却没有看着自己,甚至目光中也没有一丝活力。

  叶雨时也低声道:“姑娘莫要害怕,在下只是想躲避仇家的追杀才躲在这儿,我并没有恶意的!”双眼直盯着新娘子那清澈如水的眼眸,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那少女双目却一直没有去看一下叶雨时,仿佛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叶雨时的存在一般。

  一个念头闪现在叶雨时的心里,莫非她是个瞎子。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说道:“我的眼睛自小便看不见的。”

  叶雨时惊讶道:“那姑娘是如何发现我躲在车里的?”

  那少女道:“是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眼睛看不见的缘故吧,我对外界的感受变的极为强烈,周围很细微的变化我都有很强的预感。”

  叶雨时这才解开心中的疑惑,她确实如第一眼见到的一样,她确实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叶雨时看着眼前这盲人少女,不禁有些感叹上天的残忍,居然造出如此完美的一个女子,甚至给了她如此美丽的一对眼眸却让她永远无法见到光明!

  叶雨时道:“我只是呆一会儿,等躲过仇家我便会离开,姑娘千万别害怕。”他再次重复这句话是怕自己会吓害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很想保护她的冲动,上次有这样的感受时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少女淡定的说道:“你的仇家是锦衣卫吗?”

  叶雨时笑道:“正是。”言语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讳和犹豫,也许是他早已将生死看淡了的缘故吧!当那年秦惜惜毅然离去时,他的心就已经死了,这样一个活死人,一个主人的刽子手,也许死对于他来说却还是一份解脱。

  那少女怯懦着低声说道:“大哥,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不会伤害我。我想求你件事。”言语间双眼已经含满了泪水,一滴清澈的泪珠划过她那美丽的面庞。

  叶雨时心中一阵疼痛,有些不忍;他十分好奇,为何当自己见到这个少女时却有了当年和惜惜在一起时的感觉,莫非……他控制住自己的思绪,道:“姑娘你别……别哭,有什么在下可以效劳的你尽管直说无妨!”

  那少女道:“我想……我想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嫁给那个公子哥。”

  叶雨时大吃一惊,道:“那你……”

  那少女仿佛已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哽咽答道:“都是我爹的决定,他为了攀附这门权贵,却不顾我的幸福硬要将我嫁给他。”

  叶雨时道:“带你走倒是容易,可是你能够去哪里了?”

  那少女哭泣道:“纵使饿死街头,我也不要嫁给他。我原本打算在路上寻找一个机会自尽的……”

  叶雨时登时心中一阵隐痛,低声安慰她道:“我带你走便是!”他也是一语脱口而出,细想时才不禁皱起了眉头,要带着她从这群高手的眼皮底下溜走,谈何容易!

  那少女道:“如果你带走我,我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怕不怕?”

  叶雨时笑道:“你爹是谁?”

  那少女道:“宦海丞。”

  叶雨时道:“川东四海堡的宦海丞是你爹。”

  那少女道:“是的,我叫宦思雨;你害怕了吗?”

  叶雨时笑道:“我不怕,现如今要我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也不怕多上他一两个,反正我只有这么一条命!”言语间是那样的从容。

  宦思雨顿觉心头一阵温暖,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自己永远也看不见的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会愿意为了救她不惜得罪她的父亲。

  川东四海堡那是巴蜀黑道第一大帮派,创派已有五十余年历史;一直是雄霸西北的黑道大帮,前任堡主“穷天无极”宦庭碧在长江虎跳峡一战中丧命于海鲨帮帮主左振刚手中,从此宦庭碧的长子宦海丞接任堡主之位。自此四海堡蜷缩在巴蜀之地不再踏出巴蜀半步,宦海丞也是一心练武,又极力结交天下各大帮派,意图有朝一日可以替父报仇;这次将长女嫁给风流成性的楚天涯,便是为了交好楚天涯这皇亲贵胄。宦海丞武功也并不弱,位列黑道宗师的第十位,也算黑道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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