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人间(修1)

  文/李芋满

  90年代初期,迟钝的庄稼人大多不懂什么叫改开。93年,我们村青壮年集体消失,锄头旗帜般竖在麦田里,牛贩子猖獗一时。当打工的人群潮水般涌向火车站的时候,祖母正在南山脚下烧纸,她祈求祖先保佑父亲平安,保佑祖父四时康健。人群中,我的父亲穿着黄色灯芯绒裤子,灰色夹袄,背上是与他刚成年的身体不相称的大包裹。据带他出去的亲戚说,阿谅走路特别慢,像个刚过门的小娘子。

  祖父的死我一点也不意外,那是一个寒冬,偏瘫的祖父自入冬以来没吃一粒米饭,只是喝水。在维生素、葡萄糖、牛奶暂时维持了他的两周性命之后,趁着没人,他央求我舀一碗酸菜缸的水给他。我举着碗,打开酸菜缸的盖子,楞是没敢舀。我没有傻到毒死祖父的地步,他是自己睡过去的。那个夜晚,风裹着粗硬的雪粒砸在玻璃纸糊的窗户上面,临死前的祖父在隔壁发出阵阵喊叫。我捂上耳朵,等那声音渐渐变小之后才敢下床。祖母不准我去隔壁,所以祖父断气的样子,我没看见,远在他乡的父亲也没看见。

  我在两个学校读完小学。原来的那所很穷很破,在我二年级时候拆掉了,现在是木料加工厂。第二所在镇中心,离家远,寄宿制,正规而且唯一。

  入学头一天,祖母远远指着披红戴绿的校门说,你看,新学校多漂亮,我尚处在因为人多而带来的彷徨当中,一步也不愿离开她,而眼睛却四处滴溜溜地转着,试图捕获新学校的一切。结果是,在祖母打听完各种稀奇古怪的手续后,在她将行李物品背到一间放着铁架子的屋子后,在她问我还需要些什么而我回答什么也不需要后,在她将我托付给一名戴眼镜的女老师后,在她叮嘱我书包最里面什么地方放着几十块钱之后,在她趁我不注意悄悄溜走之后,我竟连她的正脸都没瞧清楚。

  当天下午,校长把所有学生集中到宿舍楼的空地上,讲明了规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反反复复喊了好几遍。我个子矮,站前面,被他手里的大喇叭唬得一楞一楞的,集会散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傍晚,成群的学生排着长队到校外的池塘取水,每人手里一个小红桶,而我在校园内瞎转悠,错过了唯一可以出校门的机会。

  梧桐树和四季青散发着秋天的凉爽气息,夕阳将操场染得通红,草地上人影依稀,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开始变得焦虑,没人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他们的父母也许就在附近,也许在那矮矮的围墙外面的某个房子里面,而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本来,这时的我应该是在家里吃晚饭的,现在却像个孤魂一样游荡在外面,我感到饥饿,却吃不下东西,我不快乐,我想回家。

  戴眼镜的女老师是班主任,她把我们集中在操场上,叫大家围成一圈,做丢手绢的游戏,但惩罚是唱歌、跳舞、说故事,我不会,也不愿做,就一次次地往宿舍跑,又被同学揪回来。最后被揪回来的时候,一个孩子正站在那个圆圈当中哭鼻子,年轻的女老师站在旁边哄,却越哄越乱,以致于大家都跟着节奏哇哇地哭。那男孩叫小正,女老师问他会不会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他说会,女老师请他唱,他说他没有妈妈,这是他哭的原因,其他人哭什么呢?

  我望着被锁在校门之外的公路,公路上三三两两的牛车和拖拉机,望着它们扬起的灰尘,望着赶牛人的背影,心想祖母绝不可能会出现在公路那边,笑着过来接我回家。月亮不知何时升到天空,出现在梧桐树梢上,我忍受着一群好哭鬼的哭泣,从没觉得生活是如此烦躁。

  乡下多是野孩子。葫芦、大芍、小腰、芋头和可儿都曾是这片荒芜土地的王,谁也管不了我们。我们上树掏鸟窝,小腰、可儿是女生,在树下接应。运气好能碰到一整窝雏鸟,嘎嘎地张着嘴叫,把伸向它们的手当作它们觅食归来的父母。运气不好的时候,会碰到鸟蛋,鸟蛋我们不要,孵化起来麻烦。更糟糕的是,有的鸟巢看起来完整,其实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所以巢里的蛋绝对变质了,大芍曾经捏破过一只变质的鹌鹑蛋,引得臭气四溢,把树下的可儿都赶跑了,我们为此笑了他半年。传说有种蛇会爬进一些鸟窝偷腥,我们没遇到过。不过,从远方来的葫芦说他们那里经常发生这种事,那种蛇有四只脚,会爬树和爬墙,专挑建得低矮的鸟巢动手,还说自己家鸽笼里的鸽子蛋就曾遭到毒手,可见鸟类的建巢也是一门学问。不只鸟雀,我们还祸害家禽,起初,丢一两只鸡鸭,人家是觉察不到的,后来丢得多了,人家就要起疑心,干脆不放养,只把它们关在笼子,我们只好作罢。

  原来的学校有一片枇杷林、一个桃园,每年,成熟的枇杷和桃子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有时是一夜之间,有时是分三到五次,间歇性失踪。不用说,这都是我们干的,但只要不被当场捉住,鬼才承认。枇杷结得多而密,味道酸涩,有时完全是苦味,桃子皮厚、实小、核坚,又有大量纤毛,很难说可口。刚开始,我摘枇杷或桃,事先不会巧立名目,事后不会拼死抵赖,以致果子没吃多少,亏却吃了许多。枇杷林中间穿一小路,四周无遮拦,桃园地势奇低,四周都有路,树距宽大,总之,枇杷林和桃园甚至藏不住一只兔子,何况偌大一个人。夜间总有冒险者被电灯照出原形,他们或栖在枇杷树上,或蹲伏在地间,样子滑稽。

  算子是顶会偷桃的人,他喜欢独身向桃园进军,三年以来,每每收获颇丰,却从未失手。我很羡慕他,向他请教技艺,他却总是嘻哈一阵敷衍过去:独门绝技,传内不传外,传女不传男。

  在性的方面,乡下孩子大多晚熟,我也不例外。直到葫芦到来的那个夏天,我才有些开窍。葫芦年长我两岁,他在他姑奶奶家连续度过了三年的暑假,因为脸形像,所以初次见面后不久,我毫不客气地给他取了个外号,当然,作为回报,他叫我芋头。本来不大的村子,一到农忙,家家户户里面就只剩下老到掉牙的老伙计以及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们上山掘野草根、粘知了、捕蜻蜓,到水库洗澡、摸鱼儿,饿了,西瓜、花生、西红柿,现摘现吃,这让头一次体验农村生活的葫芦诧异万分。困了,在大松树底下打盹,松油的香味能使人很快进入梦乡。我忘了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只知道醒来时裤裆里湿乎乎的。由于女生在场,我不能脱了裤子检查一番。所有人觉得该回家的时候,我走在他们后面,一步一摇,难堪极了。

  是晚,祖母说今晚葫芦睡我床上,我急问,那我睡哪儿?祖母说,你跟我睡。我缩缩脖子说,你晚上打鼾,我不。正说话间,葫芦果然抱着被子进我房间,对我说,他姑奶奶家来了客人,床不够,让他到我这里凑合凑合。我没吭声,祖母连忙接过葫芦怀里那么一床厚厚的被子,放在我床上,然后叮嘱我们不要打架,不要钻对方被子。葫芦是娇生惯养的人,有着比女孩子还白净的皮肤,但习性古怪,常常学起女孩子的尖叫,或者翘兰花指,他的怪可以从许多方面表现出来,夏天盖厚厚的棉被是其中一例。

  他问我白天的事,我闭上眼睛装糊涂,不一会儿,我们就无话可说了。我只模糊地记起,他坐立起来,从被子里抽出一个小册子放在我眼前晃荡,见我没作理会,他便专心看起书来。我向来看不起喜欢读书的人,因为我不喜欢读书。比起上课认真听讲,我宁愿在课堂底下画画。所以见到葫芦捧着书,我不乐意了,却仍要维持睡觉的假象,只得背过身,躲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葫芦的影子给人一种剪纸的错觉,随着夜风徐徐吹来,剪纸上下摇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节奏均匀,我睡着了。

  若不是葫芦的推搡,我是怎么都醒不过来的。葫芦问卫生纸在哪儿,我摇头,他解释说擦东西的纸,并上下比划着。他捂着被子,神情有点焦急,眼睛四处张望,嘴里一直喊纸啊、纸啊。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否不大正常。不过,也正是这个有点神经的家伙帮了我大忙。第二天他走的时候,书落下了。

  身体、性格和行为的变化是突如其来的。我成了公鸭嗓,唇须如野草般疯长。也不知是那个秋季开学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长得比绝大多数同学高大,若非由于胆怯,大可以与老师四目平视。班主任依旧年轻,仿佛时间只增加了我们的,而没有增加她的年龄一样。与往日所不同的是,直到那时我才真正关注到她的相貌。以往的她是亲切的,和善的,漂亮的,大方的,而这些词语在此刻都变得黯淡而退居其次,一种全新的形容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脑海,那不像是学生对老师的,而更像是男人对女人的形容。

  “姜老师不性感么?”

  算子第一次在宿舍说这话的时候,全室静默。大概我们都以为听错了话,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算子的解释,可那次他没再说,因为他正睡觉,说着梦话。

  姜老师是个好老师,这种好不是宽泛意义的好,而是有具体所指的。在她工作的三年内,姜老师开办过学校第一堂生理课,策划过让人交口称赞的六一儿童节,教出过学校历史上期末成绩最优秀的班级;因为小正爸爸经常不做中饭,她就经常邀请小正来自己家吃中饭,校外几个混混欺负班上的女生,那女生放学后不敢回家,姜老师就主动担起了护送女生回家的任务。她不打人,不骂人,好到没脾气,在老师们眼里,她活泼,大方,与人无争。但这些有时掩盖了姜老师作为一个成年女性的魅力。在早熟的男孩子们眼里,后者总是优先前者显示。

  算子曾经跟我们秘密地说过这样一件事,他问我们想不想知道姜老师的秘密。当我们两眼发光,求他快快说来听听的时候,他却嘿嘿然卖起关子,说,秘密嘛,秘密不是说的,要用看的。我们纷纷拉住他的手,扯住他的肩,一个劲儿地问道,怎么个看法?他身体前倾,挨个地指着我们的眼睛说:

  “当然用这个看啦。”

  算子他那一副兮兮的样子着实惹火了易大芍,后者突然蹲下,双手猛然掐在算子的腋部,只见一个黑影瞬间掠过我们的头顶,算子整个儿被拎了起来,又是痒得发笑又是手脚乱舞,底下是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

  “说不说?说不说?不说把你扔下来。”

  那场景,就像老虎钳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块即将稀烂的豆沙糕。

  “不对,不把你扔下来,就把你一直这样举着。”

  一个声音插道,那是我。我朝大芍使了下眼色,后者立马会意。才没几下折腾,算子就老实交代了。

  “姜老师的秘密,就是这儿,这儿。”

  算子抚着胸口,喘着气,脸色刷白,不过他很快笑了出来。

  “就是她的咪咪,嘿嘿,嘿嘿嘿。”

  没有比这恶心的笑容了,但没人走开。

  据算子说,他已经观察好久了,姜老师胸部很大,远比我们隔着衣服,从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大,而且,姜老师在夏天不穿胸罩,或者说很少见过她穿胸罩。这些都没什么,因为这些对我来说早就算不得秘密,听闻这些“秘密”的公开,我只会暗自嘲笑算子的嗅觉不够敏锐,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他们的哄笑吸引到全班女生的注意,就好像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炸弹爆炸一样,波及范围甚至延伸到隔壁教室,以及楼下,可就算真的发生爆炸,我也不会移动一下,只有那些因为头脑迟钝而从不知情的人此刻才会受到震撼:有的表面上指着算子,啧啧不已,意为鄙夷算子不道德的偷窥行为,并且急着向他人表明自己的清白,实际上是在懊恼自己不是算子,或者正在下定决心也要当一回算子,得了便宜不算,还要卖乖。另一种人是,早已知情但还是要做出一副刚刚才知情的样子,不用说,我是要狠狠鄙视他们的。然而狐狸精是不可能自己露出尾巴的,所以我的鄙夷权权且收下,留着下次使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有一种人,单纯不做作,比如大芍,他一会儿捶着算子的肩膀,一会儿砸自己的胸口,大骂算子不够哥们,好事居然瞒着,眼看就要痛哭流涕了,不知怎么的,我感到一股莫名的羞耻。算子表情漠然,全然不顾大家的反应,我心想他有话没说完,就紧紧盯着他,直到他的脸由晴转阴,然后,他用十分惊悚的语气说道,直到这时,我才头次听说,在姜老师的两个乳房之间,竟然有个骷髅头形状的纹身。至于为什么是骷髅头,算子说他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看清,这就是他给出的,自己多次偷窥人民教师胸部的理由,而这都将写进他那长达三十三页的检讨书当中。

  童言无忌,儿童的游戏也没有忌讳。过家家的时候,年龄不大不小的我扮丈夫,年龄最小的雀儿扮妻子,小腰是我的岳母,葫芦是证婚人。

  先是葫芦拿着一本书,拿腔拿调地说:“啊,尊敬的李玉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美丽的林雀儿女士为妻?无论她贫穷还是富有,美丽还是丑陋……”

  接着是小腰对着我的耳边悄悄地说:“说我愿意。”

  然后我说:“愿意。”

  葫芦转身又问:“啊,美丽的林雀儿的女士,你真的愿意嫁给眼前这个又丑又穷的李玉满,无论他心肠狠毒,打你骂你,还抢你吃的喝的……”

  葫芦一表人才,可他的样子将林雀儿吓得不说话,后者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仿佛我真的会抢她嘴里的棒棒糖,然后塞进自己嘴里一样。为了游戏的顺利进行,小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林雀儿慌忙点头,说她愿意。

  然后我们拜天地,拜高堂,拜证婚人,夫妻对拜。葫芦又使坏,久久不让我们站起来。这种游戏向来到此结束,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当葫芦嗦使我们继续演下去的时候,我们都摊手说不会。谁会想到,后面会发生亲嘴这样的大事,将我们各自的祖父母都卷入了这场儿戏当中,当然,他们扮演的角色比我们所能想到的更加不光彩,是他们代替了我们,成为了笑话,在坊间流传。

  交换生马小尾乘坐大客车来到我们学校的时候,我就快光荣地成为一名小学毕业生了。马小尾快乐、活泼,她所有的心情都表现在她那两根长长的随身体动作而不断摆动的马尾辫上。她走起路来,身边总会有数十双眼晴跟着她,像路边的乞丐跟着出手阔气的有钱人那样。马小尾阔不阔气,我一点也不知道,但既然是从县城里来的,家境肯定不是我们这些乡下人能比的。单看她头上戴的云母玻璃发夹,手颈上套的白金表链手表,脚上穿的什么动物皮做的白色软靴,嘴唇上的樱桃红水彩,画得浓淡相宜的柳叶眉,混杂在一群背帆布包、头发油腻腻的家伙当中,任谁也会高看她两眼。全校的师生都知道我们班来了八个城里的交换生,而全班的人都知道马小尾是这八个交换生里面最漂亮的女生。

  仿佛是为了故意摆脱别人的过分关注似的,第二天,我们见到了一个与昨天印象极不相符的马小尾。那时是早读时间,她站在教室外面的一个角落,窗户遮挡了她半面脸颊,可我依然发现了她的紧张不安。朝阳爬过山坳,攀上栏杆,马小尾呼吸着冷洌的空气,白雾在她鼻尖下升腾,她的眼睛没有看向什么东西,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不能引起这个城里姑娘的好奇心一样。直到班主任将她带进教室,我们才发现这个素面朝天的马小尾比昨天的那个还要美丽一百倍,那种美只能用姜老师去对比。然而这个时候,姜老师已经不是我们的班主任,她结婚了,和一个谁也没听说过的男人。

  马小尾口音独特,她讲的虽然也是普通话,可和我们讲的不一样,当然,我们的和电视上的又不一样。我们男生常常争辨谁的普通话最标准,可马小尾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她话很少,而且说话最多的同是女生,不幸的是,女生的话都很少。我们想了个法子,那就是偷听她朗读课文,这样一来,我们就得闭嘴。有什么办法让她读课文给我们听呢?

  “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

  老师领读课文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我们就停在这里。男生占2/3,于是至少1/3的人骤然失声,就像教室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吸收音量的地洞一样,大家假装张嘴在读,其实竖着耳朵在听。齐读声越来越小,它的成分越来越阴柔。最后就只剩一个清晰的女声。

  “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

  马小尾犹豫着,疑惑着,我们当中却已经有人笑出声来。直到老师连忙闷声咳嗽,我们才慢吞吞地继续朗诵。

  “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语末每个字音都上扬着,透露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态度。

  我们对马小尾口音的玩弄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她终于这回事,却并没有说什么,她在这儿待了一个星期就回去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话。

  尾声及补充:

  葫芦得了精神病,时好时坏。理所当然,被学校开除了。

  算子和一伙人糟践了校外的一个桃园,被园主记住了相貌,学校顺藤摸瓜,把算子清查了出来,记了大过。

  姜老师因为被偷窥事件,名誉受损,换了所学校教书。关于她结婚的传闻是假的,她说自从早年被男朋友抛弃后,她就嫁给了教育事业。她胸前的骷髅头其实是个烫伤的疤痕,是她男朋友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大芍朋友当中最有出息的,他一直读完大学。

  小正追随了姜老师的脚步。

  小腰嫁了人;雀儿嫁了人。

  芋头一心将编故事当成正业,遗憾的是,他一个圆满的故事都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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